「岳,你这腿今天怎么样?」
雅惠嫂子跪坐在榻榻米上,将最后几只碗碟摞在一起。
林岳靠窗坐着,左腿伸得笔直,闻言动了动膝盖,咧嘴笑了笑:「还行,比
昨天强点。这雾虽然烦人,倒让我这老伤少遭些罪。唉……天阴反而没那么疼,
你说怪不怪?」
「那也得注意。」嫂子将碗碟端起来,站起身说,「明天我再给你换副膏药
吧,阳一郎先生上次给的那种,你说贴着舒服。」
「行。」林岳点点头,「就是这雾闷得人难受,喘气都费劲,吃不下多少。
你就别瞎操心了。」他说着,目光又飘向窗外,沉默了几秒,又低声道,「雅惠
,你说……这雾要是再不散,村里的老人们真该着急了吧。」
雅惠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岳也没再开口,双手撑着窗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左腿每
挪动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平静地、一点一点地将
自己撑起来。
站稳后,他扶着墙,朝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轻,什么也没说,便继续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客厅。脚步声在走
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一声,两声,慢慢往上,最终
消失在二楼。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孩子们早已回了各自的房间。楼上隐约传来小葵和美咲的低语声,还有直人
偶尔的咳嗽。松本老师方才也起身离开了,说是要去看看悠介的情况,顺便给几
个小家伙讲睡前故事。阿明和凌音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大概是帮着把孩子们
安顿好之后,便各自回了屋。
此刻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雅惠嫂子。
灶台上的烛火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投在纸门上,拉得很长。她背对着我,正
弯腰将碗碟放进水槽,动作很慢,很轻。和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勾
勒出腰肢到臀部的流畅线条。
那条细红绳还系在她手腕上,在烛光下隐约可见。
我坐在原位,没有动弹。
心里那团乱麻还在翻涌。
不一会儿,水声停了。雅惠嫂子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擦手。她的目光在客厅
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双和凌音相似却更加温柔的眼睛,在烛光里显
得格外深邃。
「海翔。」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抬起头。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和服的衣摆铺在榻榻米上,宛如浅米色的云彩。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斟酌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
我盯着她,心里那团乱麻翻涌得更厉害了。
「海翔。」
嫂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同样的内容。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
睛依旧温柔,此刻却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意味——不是疑问,不是担忧,而是一
种近乎了然的平静。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想去吧?」
这三个字轻得就像叹息,却让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